【他在我眼里就是个奇葩】

后来我发现其实卢月森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。至少在跟我们相处的时候,他表现得很呆很萌也很蠢。比如,明明手里只有两张电影票,结果非要把我也拖着一起 去,到最后变成我和橘朵坐在电影院里尴尬地看电影,他在门口玩手机游戏玩到通关;比如,自己酒量奇差,但每次去KTV都要跟我们玩骰子,输了之后喝得人仰 马翻,一边蹲在路边吐一边发誓再也不喝酒了,但清醒之后又忘记说过的话;再比如,自己本来是水瓶座,非要说自己是射手座的性格,既想表现得很爱玩又想展现 出洒脱的一面,其实到头来还不是水瓶座最爱是流泪。

是的,卢月森的泪点非常低,听歌他都能听哭。

有天晚上,我们在学校外面吃烧烤,隔壁桌坐了几个爱好音乐的男生,他们抱着吉他在唱达达乐队的《南方》,后来突然发现卢月森在偷偷抹眼泪,问他怎么 了,他说歌词太虐人了。真心无法理解他的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,我后来听过无数遍《南方》,也没有觉得哪一句歌词可以将我虐出眼泪来。

所以很多时候,卢月森在我眼里就是个奇葩。但在橘朵眼里,那就是可爱,是萌死了,是与众不同。

我以为他们两个会迅速擦出火花然后来个轰轰烈烈的爱恋,但他们发展的进度却比蜗牛爬得还慢。

我问橘朵,你们接吻了吗?

橘朵羞着脸说:“我们只拉过手,而且还是轻轻碰了一下。”

我当场想死:“他水瓶座的人不主动就算了,你天蝎座的难道还不知道主动一点?”

“我不敢。”

“你在怕什么?”

“怕他不喜欢我。”

“他不喜欢你干吗要找我问你电话?”

“其实,其实我发现他可能只是真的想和你交朋友。”

有差不多三十秒的沉默,我在脑海里将橘朵的话捋了又捋,然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——卢月森也许根本就没想过要问橘朵的电话,他拦截我说想跟我做朋友有可能就是他真实的想法,并没有其他附加的条件,所以这后来的戳和与安排都是我的一相情愿?

我开始在内心里自问自答,我是吃多了撑得没事做吗?

“喂,木玛,你觉得卢月森如何?”橘朵小声地问我。

“挺老实的一个人。”我如实回答。

“要是他喜欢的人是你,怎么办?”眼前的橘朵都快哭了,看着她两眼泛着泪光的样子,我抱着她的肩膀说:“他不会喜欢我的,退一万步说,他要是真喜欢我,我也不会喜欢他的。我不是跟你讲过我表姐的事吗?所以你放心好了,我不会的。”

听完我的话,橘朵才安心地点了点头。

但那之后,我总觉得我和橘朵的关系变得微妙了,从前我总把她当成姐姐来看待,很多时候我在她身上看到了表姐的影子,所以想方设法地保护她,如今她却因为卢 月森来质疑我,说不出心里是一种怎样的感觉,就好像是你本来想送给她一件礼物,她却怀疑你的礼物是不是偷来的一样,让人有些失落。

【浪费了太多宝贵的青春】

一直到高考结束,橘朵和卢月森也没有变成恋人。而且正如橘朵所想的那样,卢月森喜欢的人的确是我,也许全世界的人都看出来了,只有我这个傻瓜还自欺欺人地不愿意相信。

但我也没有失信于橘朵。

我说了不会喜欢卢月森就是真的不会喜欢。不但不喜欢,反倒后面他越是主动,我越是厌烦。所以终于有一天,我忍不住警告卢月森:“你以后都不要来找我了,我不想见到你。”

然后我真的就没有再见到他,他在我发出警告的第三天就转学了,像是夏天里的过云雨,被蒸发得毫无踪迹。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,更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离开。

一开始橘朵有些生我的气,总觉得是我把卢月森逼走的。但是我什么都没做,我只是说不想见到他,我又没让他转学。后来时间久了,橘朵也就从失去卢月森的惆怅中走出来了,毕竟从来就没有得到过,所以也谈不上失去,既然没有失去,那些莫可名状的悲伤难过也很快烟消云散。

橘朵很快投入了新的恋情,像她这样的女生根本就不缺乏追求者,只是一开始她自己跟卢月森耗上了,以她现在甜蜜的状态来说,估计她恨不得从来就没认识过卢月森吧,她可在他身上浪费了太多太多宝贵的青春。

我仍旧一个人,对于橘朵在耳旁的唠叨,诸如要赶快找个男朋友享受高中最纯美的爱恋时光之类的话语,我反正是嗤之以鼻的。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我表姐的那个让人伤悲的故事,大抵她是忘了,恋爱中的女孩是没有智商的,记忆?我看也不太需要。

后来高考结束了,橘朵和男孩相约考同一所大学,当然没能如愿,理所当然就失恋了。这一次,橘朵很淡然,只是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,有点伤心,但我完全没听出任何伤心的语气。说起马上要开始的大学生活,她好像才是更期待吧。毕竟,会在全新的环境里认识更多的人。

那个暑假我去了姨妈家,跟着姨妈去精神病院看过表姐一次,她瘦得只剩下骨头了,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似的。听说她每天都会大哭大闹,不认识任何人,就连姨妈去了都不认识。嘴里一直念叨着达达两个字,我知道她叫的是赵达,也就是之前她的那个混混男友。

爱情这把刀把表姐戳得太深,以至于它的伤口都无法愈合。

表姐大抵还记得我,见到我的时候手舞足蹈,好像有话要跟我讲,但其实嘴里一句话都说不清楚,我也听到了她叫达达,达达。管理人员摇摇头说,唉,真是可怜。

回去的路上,我问姨妈,表姐是不是一辈子都得待那儿?

姨妈沉默了一会才说:“每去看她一次都恨不得和她一起离开这个世界,看着她受苦,我就难受。”然后我看到姨妈在哭,哭的时候跟表姐很像,连抽泣的声音都差不多。

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姨妈,当然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表姐。

【上天是要我们重新认识自己】

大学是在北京,其实时间过得很快,是大三下学期的时候,我在街上碰到赵达的。我一眼就认出了他,他喝醉了,坐在马路边唱歌。

那天下午天气阴沉沉的,街上的人不多,也许是快下雨了,所以仅有的几个人也形色匆忙,反倒衬得他有几分不合场景。

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。“赵达?”我喊他的名字。

他转头,看了看我,然后把头转回去,过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叫出了我的名字:“林木玛!”

“嘿,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,你在北京做什么?”

“瞎混呗。”他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“你呢?”

“上学。”

“你表姐死了,你知道吗?是自杀的。”他刻意说得很随意,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。

但是我看得到他眼神里的暗淡和自责。

那时候我才知道表姐自杀的事情,之前姨妈一直没有告诉我。我问他是怎么知道的。

他说表姐在抢救的时候突然报出一串电话号码,打过来他就刚好接到了,这么多年,他的电话也一直没有变,然后他赶去了医院,只是还是晚了。

也许是表姐的死对他触动很大,他忽然厌倦了在小城里游手好闲的日子,一个人跑来了北京,想要闯出点什么名堂,但现在看来,他仍旧跟在小城里的样子别无二致,只是更黑了,还瘦了,不再是从前那个骑着机车来去如风的少年了。

我送他去坐地铁,然后我没有回学校,而是沿着北京的街一直走一直走,我不知道我想要去哪里,只是觉得身体里好像有股力量在驱使我一直向前。

在天黑前,我经过一家宠物店,玻璃门里有一直硕大的边境牧羊犬,然后他的主人正在逗它,就是这么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画面,我却把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。

我站在玻璃门外望着里面,里面的狗望着我,然后是它的主人望着我。望了好一会儿,我们几乎是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,但隔着玻璃门,没有任何声响,但口型没错。

是的,是卢月森。

今天一定是我生命里非常重要的一天,我在背井离乡的北京街头遇见了两个对我来说都非常记忆深刻的人。

卢月森的狗叫MIKI,因为带着狗,所以我们无法去餐厅吃饭,只能在KFC买了汉堡和可乐坐到公园里吃。

我说:“你现在长好高了,还喜欢哭吗?”

他尴尬地笑笑:“你还是那么讨厌我们水瓶座吗?”

“那倒是没有,当时你是不是本来就要来北京的?”

“对啊,正好你也说不想见我了,那我就消失好了,好让你内疚。”

“你觉得你得逞了吗?”我问他。

“看样子是失败了。对了,你是不是真的一点,哪怕是一点点都不喜欢我?”

“如果我说是,你会不会很受伤?”

“那还是不要讲好了。”

我们一直在公园坐到街灯亮起来。MIKI很黏人,一直在卢月森的旁边蹭来蹭去,它好像也很喜欢我这个新朋友,热情似火地扑过来的时候,我有种要被扑倒的感觉。

卢月森告诉我那个宠物店是他朋友开的,他偶尔会去帮忙,店里也收留了一些流浪狗,他还让我有时间也去帮忙。

好吧,就算作是对我的邀约吧,我点头答应。

但我们彼此都没有留对方的联系方式,我在想,时隔多年,还能这么巧合地遇见,本身就是一种缘分啦。

也许,上天是要我们在这个时候,重新认识自己。